汶川特大地震,瞬间夺去数万人生命,造成严重损失,举国悲痛,山河齐哀。地震震损了四川两千多座水库和水电站,山体垮塌形成了34座大型堰塞湖。
处置不当,堰塞湖所造成的次生灾害可能远大于地震本身。1933年四川茂县地震使数千人不幸罹难,而震后堰塞湖的溃决,却又夺去了两万多人的生命。
卫片揭示,唐家山堰塞湖是集雨面积最大、蓄水量最大、威胁最大、可能造成灾害损失最为严重的堰塞湖。
陆路、水路阻断,近十次的冒险查勘均告失败。各种传言和不准确的信息加剧了人们的恐慌。面对如此严峻的情况,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: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,尽快登上唐家山!
5月21日上午,连续阴霾天气之后,我们抓住难得的机会,乘直升机悬停在距离堰顶两米多高的地方,纵身跳下,开始了艰难的勘查。
正是这次勘查,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当时,堰塞湖已蓄水1亿多立方米,而且仍在以每天约700万立方米的速度增加,应急处置时间异常紧迫。堰体复杂,余震频繁,滑坡不断,道路不通,工程排险条件极为艰难!蓄水可达3.2亿立方米的堰塞湖一旦溃决,绵阳、遂宁将汪洋一片。
下游数百万人民群众的安危紧紧牵动着中央领导的心。胡锦涛总书记三次做出重要批示,要求以人为本,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;温家宝总理三次冒险登临唐家山堰顶,明确提出了“安全、科学、快速”的应急处置要求;回良玉副总理直接到现场指挥。“绝不能让一个百姓伤亡”,这是党中央、国务院的庄严承诺,是灾区人民的生命重托,也是我们水利人的神圣使命。
这是一场没有硝烟胜似硝烟的战斗,这是一场争分夺秒、万众一心必须打赢的决战。我们别无选择,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排险和避险方案。
这是最艰辛的设计。
没有地质勘探资料,没有时间进行更充分的论证,没有道路将施工设备运进现场;顶着巨大的压力,冒着极大的风险,靠着多年在水利工程一线摸爬滚打的锤炼,和2000年成功处置易贡藏布堰塞湖的经验,我和专家组、工程技术人员夜以继日,精心设计方案,疏通引流,利用下泄水流冲刷力排除堰塞湖险情;监测预报,利用最先进的技术预警,及时转移群众避险。这是一支特殊的设计队伍,有72岁的工程设计大师,有我国顶级设计院――长江委设计院和成勘院的水利专家和技术人员,还有众多不在现场却时刻关心唐家山处置方案的院士、专家和学者。经过共同努力,我们在最短的时间里,完成了排险、避险方案,迅即得到了国务院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的批准。这是最艰巨的施工。
时间紧、任务重、强度大、要求高。为解决施工中意想不到的问题,我与施工部队一起连续12个日夜奋战在堰顶,白天在烈日的暴晒下及时巡查会商,晚上在蚊虫的围攻下研究施工难题。起早贪黑,动态设计,随时调整渠线位置,及时确定各部位开挖断面;并肩战斗,组织施工,编写简明方案要领,紧急安排重点施工项目。雨天一身泥、晴天满身汗,歇人不歇机,高强度的施工使40多台套大型设备在短短的7天内就损坏了近20套。连续超负荷的工作,使许多战士累得虚脱。
必须与时间赛跑、与死神搏斗。水位不断上涨,一场特大暴雨就足以装满整个堰塞湖;余震、滑坡,土石结构不明的堰体,以及严重的渗流,威胁着下游百姓安全,也威胁着近600名施工部队官兵!施工的关键环节是空中运输。短短十数日,陆航部队持续飞行731架次,提供了可靠的人力和物力保障;远道而来的米26大飞机不间断作业92架次,运送大型施工设备。我们周密安排,快速施工,为了尽早排险,提前、超额完成了任务。
这是最艰难的抉择。
泄流渠降低了12米过流水头,减少了近1亿的可能蓄水量。根据预报,6月3日将要过流,真正的考验就要到了!但是老天却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,预报的大雨无影无踪,替代的是连日高温酷暑。下游避险的群众住在帐篷中,望眼欲穿,急迫难耐,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汛期一旦遭遇特大暴雨,高水位与洪水叠加,堰体溃决,一切都将前功尽弃。为了确保人民生命安全,党中央、国务院要求我们快速排除险情。我想:冒险爆除可能长时间冲淘不下却有利于防止溃决的岩石渠段,可以加快过流后的排险,但很可能促成人为溃决,给下游带来巨大灾难!若不爆除,过流后长时间不能排险,将可能使抗震救灾、重建家园的局面更为紧迫。这是我们面临的最艰难的抉择。抉择不当,何以面对灾区父老,纵使以生命相抵也难以向党和人民交代。要从最坏的可能去转移避险,应向最好的效果去努力排险。那几天,我的全部精力都倾注在安全、科学、快速排险上!
消阻、扩容、清漂,我们再战唐家山!解放军副总参谋长葛振峰上将主动请缨,连续5天4夜驻守堰顶,陈雷部长、矫勇副部长、长江委蔡其华主任和成都军区、武警部队官兵共同一线奋战,通过小剂量爆破消除局部阻水岩石,清除漂浮物,为湖水顺利下泄创造了有利条件。
6月7日7时8分,泄流渠终于过流了;湖水大量下泄,当流量加剧到6500立方米每秒后开始回落,我长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11日14时,堰塞湖水位下降了近29米,蓄水量减少了1.5亿立方米,堰塞体上的一条大河终于形成了!
险情排除,无一人伤亡,唐家山堰塞湖应急处置取得决定性重大胜利。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发来贺电,称赞这是世界上处理大型堰塞湖的奇迹!
这一奇迹,得益于党中央、国务院的坚强领导和有力指挥;得益于解放军、武警部队官兵的舍生忘死和英勇奋战;得益于水利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的科学指导和精心设计;得益于地方各级党委、政府的大力支持和有力保障;得益于各有关部门的通力协作和密切配合;也得益于国际社会的无私援助。
正是得益于这一切,在这次抗震救灾中,水利部举全行业之力,紧急派出80个工作组、46个抢险队、91个设计组,和灾区人民一道,不畏艰难,团结奋战,确保了全国3295座震损水库、水电站无一垮坝,1057公里震损堤防无一决口,35个堰塞湖全部消除危险,人员无一伤亡,近千万灾区群众饮水困难得到妥善解决,取得了水利抗震救灾的决定性胜利!
正是那些关键时刻铁肩担起了神圣使命的水利人,我的那些可敬可爱的同事,以实际行动诠释了“献身、负责、求实”的水利行业精神!
我坚信,水利灾后重建工作一定会取得更大成绩,我们一定会向党和人民交上满意的答卷!
谢谢大家!